山月记（2 / 5）

01

“立刻就想到死。恰好这时，只兔子在眼前跑过。看到它，体内人性就踪迹皆无。等到人性再次恢复时候，发现自己嘴上已沾满兔血，身边撒落着兔毛。这就是变成老虎后首次经历。自此至今，所作所为，实在是难以启齿。只是天之中，必定有数小时恢复人性。在此时间内，与往日样，能够说人话，思考复杂问题，甚至还能背诵经书章句。以这样‘人心’来看自己作为老虎

也是袁傪性情温和，不与倨傲偏激李征冲撞缘故吧。

时间，草丛中没有回应，只断断续续地传出轻微啜泣之声。片刻之后，才有个声音低低地答道：

“在下，正是陇西李征。”

袁傪忘恐惧，下马走近草丛，与李征亲切地叙起阔别之情，并问他：

“你为何不出来相见呢？”

李征声音回答道：

“如今身为异类，又怎能恬不知耻，在故人面前出乖露丑呢？何况倘若现身出来，你定会心生恐惧与厌恶。然而，今朝得与故人不期而遇，倍感亲切，以至于忘羞愧之念。不知你能否不嫌弃丑恶外貌，与你故友李征交谈片刻？”

尽管事后想来颇觉不可思议，可在当时，袁傪却十分坦然地接受这个超自然离奇现象，丝毫不以为怪。他命令手下人停止前进，自己则站在草丛旁，与这个看不见声音交谈起来：京里传闻、旧友消息、袁傪如今身份地位以及李征道贺……

两人用年轻好友间那种坦诚相见、毫无隔阂口吻谈过这些之后，袁傪便问起李征变成这副模样原委来，于是，草丛中声音便如此这般地讲述起来：

“约年前，奉公出差，夜宿汝水之滨。半夜醒来时，只听得屋外有人呼唤名字。应声出门，见并无人影，可那声音却在沉沉夜色中不住地呼唤，不由自主循声而去，不顾切地奔跑着，不觉循路跑入山林，也不知从何时起，竟然左右手着地奔跑起来。又觉得自己浑身是劲，山岩巨石，轻轻跃便能跳过。等回过神来，却见自己手指和肘部等处都长出毛。此时天色已明，跑到山溪边往水中照，见自己已然变成只老虎。起初还不相信自己眼睛，随即又觉得自己身在梦中。因为以前也曾做过那种知道自己身在梦中梦。当明白这绝非梦境之时，便惊恐万分，茫然不知所措。怎会有这等事？不明白。事实上们原本就是无所知，不知情由地逆来顺受着，浑浑噩噩地度过生，这便是生灵之宿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