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子——你说什
？
庄子——
且问你：你姓甚名谁，那里人？
汉子——是杨家庄
杨大呀。学名叫必恭。
庄子——那，你到这里是来干什呢？
汉子——探亲去呀，不提防在这里睡着
。（着急起来，）衣服呢？包裹和伞子呢？
吗？
庄子——臣是见楚王去，路经此地，看见
个空髑髅，却还存着头样子。该有父母妻子罢，死在这里，真是呜呼哀哉，可怜得很。所以恳请大神复他形，还他肉，给他活转来，好回家乡去。
司命——哈哈！这也不是真心话，你是肚子还没饱就找闲事做。认真不像认真，玩耍又不像玩耍。还是走你路罢，不要和来打岔。要知道“死生有命”（10），也碍难随便安排。
庄子——大神错矣。其实那里有什死生。庄周曾经做梦变蝴蝶（11），是只飘飘荡荡蝴蝶，醒来成庄周，是个忙忙碌碌庄周。究竟是庄周做梦变蝴蝶呢，还是蝴蝶做梦变庄周呢，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。这样看来，又安知道这髑髅不是现在正活着，所谓活转来之后，倒是死掉呢？请大神随随便便，通融点罢。做人要圆滑，做神也不必迂腐。
司命——（微笑，）你也还是能说不能行，是人而非神……那，也好，给你试试罢。
庄子——你静静，不要着慌罢——且问你：你是什时候人？
汉子——（诧异，）什？……什叫作“什时候人”？……衣服呢？
……
庄子——啧啧，你这人真是胡涂得要死角儿——专管自己衣服，真是个彻底利己主义者。你这“人”尚且没有弄明白，那里谈得到你衣服呢？所以首先要问你：你是什时候人？唉唉，你不懂。……那，（想想，）且问你：你先前活着时候，村子里出什故事？
（司命用马鞭向蓬中指。同时消失。所指地方，发出道火光，跳起个汉子来。）
汉子——（大约三十岁左右，体格高大，紫色脸，像是乡下人，全身赤条条丝不挂。用拳头揉通眼睛之后，定定神，看见庄子，）哙？
庄子——哙？（微笑着走近去，看定他，）你是怎？
汉子——唉唉，睡着。你是怎？（向两边看，叫起来，）阿呀，包裹和伞子呢？（向自己身上看，）阿呀呀，衣服呢？（蹲下去。）
庄子——你静静，不要着慌罢。你是刚刚活过来。你东西，看是早已烂掉，或者给人拾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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