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操之摆动大袖步入钱唐县城。
钱唐县在吴郡十二县中位居中品，县城不大，方圆不过五里，全县在籍民户不足四千户，人口约两万，但实际居民远不止这个数，因为钱唐县地处钱唐江南北两岸人口流动
要冲，北地流民众多，这些流民绝大多数被各高门士族收入庄园，成为隐户——
隐户和荫户不
样，荫户是士族合法占有不用向官府交纳租税和服役民户，荫户数量是有限制，第品高官也只能占有四十户，而隐户则是非法，是高门士族仗着权势收纳流民在其庄园耕种劳役，数量远远大于荫户，这些隐户不入户籍、不向官府交纳田租户调、不服杂役，也就是说那些士族庄园别业等于是国中之国。
钱唐县城西集就是附近三县最大流民集散地，冯梦熊住处就离西集不远。
来福以前随老主人陈肃到过冯府多次，冯府大门前有三株大槐树，很好辨认，冯府门房也认得他，赶紧接
牛车辘辘，向钱唐县城东门驶去，此时朝阳初升，夏风轻拂，夜细雨将道路浸润得又湿又滑，车轮碾过，留下深深辙痕。
从丁氏别墅到钱唐县城有十里路，起先段是软土路，陈操之和来德都坐上牛车，临近县城时道路成
砂壤土路，不再泥泞，便都下车步行。
陈操之束发小冠，身穿袭米色精麻单襦，足踏高齿木屐，大袖披垂，步履从容。
来福让来德学着驾驭牛车，他跟在陈操之身后说话。
来福问：“小郎君是先去冯县相府上吗？”
陈操之父亲陈肃好友冯梦熊现任钱唐县相，县相与县尉、主簿虽然都是第九品小吏，但在实权上县相大大不如县尉和主簿，县相只是个闲职，职能是主持本县官府各种礼节仪式。
陈操之道：“先去拜谒冯叔父，顺便询问下七月检籍之事。”
来福这些日子都在为检籍担心，害怕家六口被遣送到侨州安置，忙道：“小郎君考虑得是，冯县相与负责检籍鲁主簿是同僚，还可以请冯县相帮咱们说说话。”
陈操之“嗯”声，心里也颇忧虑，嫂子昨日也问起过来福荫户之事，他怕嫂子担心，轻描淡写地揭过去，可是困难摆在面前，总是要解决，来福家是西楼陈氏得力帮手，主仆多年，忠心耿耿，他怎
都得想办法不让来福家流离失所，只是钱唐陈氏现在并无入品官吏，是没有权利占有荫户，前两年因为县上顾及他父兄声望，两次检籍都没有收回陈氏荫户，而现在，新任鲁主簿据说比较严厉，今年这关只怕很难过——
“再难过也要闯过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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